Space Odyssey

2005年1月2日，吃过早饭，花500日元买了一张公交车的通票，按预定计划先去金阁寺。

在等59路车的时候，遇到同是住在Utano青年旅馆的久美，她要去龙安寺(Ryoanji)，于是我也决定顺访龙安寺，这是行程之外的收获。

久美从千叶来，以前在巴黎留学，会说的汉语只有”谢谢”。她问我会否法语，我答道，”会啊，比如’Amour’,'玛达牧’。”五

语言交流的困难使我们不得不借助别的方式，比如用食指在对方的掌心写下简单的汉字，用简单的英语再加上手势，虽然很费力，却也其乐融融。就是这样，我知道龙安寺是代表日本禅文化的重要寺庙。

“孤掌会发出什么声音？”，”背负尸体而行者谁？”，”朝我来者何人？”，”万法归一，一又何归？”像这样猜不透的难题被称作”关”或者”公案”，是禅僧们为探寻达悟而开辟的一条自觉思索道路采取的方法。认为这里面包藏着人生的困境。思考这些问题的人就像”被赶入绝境的老鼠”，或”想吞热铁球的人”，”想叮铁块的蚊子”。横在心灵与公案之间的”观我”屏障被除去，犹如一股闪电，他就悟了。一位法国学者认为完全是”无视常识”，说最讲究修养的教派－禅宗是”集严肃的荒谬之大成”。但不可否认的是，禅是日本的灵魂。

走进本堂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陶渊明的一首诗”饮酒”:

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。
问君何能尔,心远地自偏。
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
山气日夕佳,飞鸟相与还。
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。

我告诉久美，陶渊明是中国的华兹华斯。

往左看去，就是著名的方丈南庭，最明显地体现了苦行的精神。它占地呈矩形，面积仅330平方米，庭园地形平坦，由15尊大小不一之石及大片灰色细卵石铺地所构成。石以二、三或五为一组，共分五组，石组以苔镶边，往外即是耙制而成的同心波纹。同心波纹可喻雨水溅落池中或鱼儿出水。看是白砂、绿苔、褐石，但三者均非纯色，从此物的色系深浅变化中可找到与彼物的交相调谐之处。而砂石的细小与主石的粗犷、植物的”软”与石的”硬”、卧石与立石的不同形态等，又往往于对比中显其呼应。因其属眺望园，故除耙制细石之人以外，无人可以迈进此园。这就是枯山水庭院了。

枯山水的定义是:”在没有池子，没有用水的地方，安置石头造成枯山水。所谓枯山水就是用石头，石子造成偏僻的山庄，缓慢起伏的山峦，或造成山中的村落等模样，让人产生一种野景的情趣。”由于导入了空寂和幽玄的精神，枯山水庭院才作为一种独立的模式流行起来，成为日本文化最具象征性的标志。

在园中置石，石头本来是没有生命的，没有感情，也不会言语，但置石的技巧却让人感到它拥有生命力。石子微妙起伏， 其形与式产生无限的变化，可以表现真山真水的景象。尤其用白沙表现大海时，用耙子在白沙上理出种种纹理，造成汹涌的波涛或微微的涟漪，乃至平静如镜的水面，表现出变幻无穷的象征性海景。

龙安寺庭院创作动机的深奥在于在无一树一草的庭内，将置于其中的石，白沙和苔藓，抽象化为海，岛，林，创造了另一个世界。所以该石庭也称”空庭”，使人从小空间进入大空间，由有限进入无限。就像Matrix第二部里面，尼奥在山穷水尽的时候，总能推开一扇门，通向另一个无限的空间。

提到日本的禅文化，就不能不提以松尾芭蕉为代表的俳句诗人。仅以”古池”为例:

闲寂古池旁，
青蛙跃进池中央，
水声扑通响。

古池，青蛙，水声三者似乎是单纯的物象排列，在诗人的眼里，动与静达到了完美的结合，蕴涵着大自然的生命律动和无穷的奥秘，以及诗人内心的激情。

欣赏石庭这一景致的最好方法是静静地坐在庭园边的深色走廊上，让思绪任意展开。还好，在这寒冷的早晨，几乎没有其他的游客。但我要赶时间，没有心思久坐，拍了几张照片就离开了。

转了个弯，看到一个很不其眼的水池，是属于茶室Zoroku的。其中的深意是”吾唯足知”，”I learn only to be contented.”

寺院的后面是静悄悄的墓地，早晨的阳光透过浓郁的树木投射在地上，地上是绿色的苔藓，上面覆盖着薄薄的白雪。这儿也叫樱花园，可以想像满园樱花盛开时将是多么美丽。可惜现在是冬季，我和久美异口同声地说到:”残念”。

再往前走，是一面开阔的湖水，叫镜容池，建于12世纪。水面还能看到漂浮着荷叶，很多鸭子(mandarin ducks)在戏水。青山绿树倒映水中，宛如一幅画。拉夫卡迪欧.荷恩写道:”请记住，这儿的人们真的吃荷花，这已经成为他们饮食文化的一部分。”(1891年)对此，我没有考证。

出了龙安寺，我和久美握手告别。她到立命馆大学前乘车回千叶，我等下一辆59路去金阁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