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人是怎样炼成的
1984年,杜拉斯(Marguerite Duras)在她曾经的中国情人(李云泰)去世12年以后,写下了小说《北方的中国情人》,回忆了发生在二十年代印度支那的一段异国之恋,“整整一年,我又回到了在永隆的渡轮上横渡湄公河的日子”,并在1984年获得龚古尔文学奖。虽然只得到区区7法郎的奖金,但该书却让杜拉斯成了风行世界的法语作家。
法国导演让·雅克·阿诺(Jean-Jacques Annaud)于1991年将此片搬上了荧幕。此前阿诺已经执导了五部电影,其中1977年的电影处女作《白与黑》(Black And White In Color)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;1981年拍摄的《火之战》(Quest for Fire);1989年的《熊》(The Bear);《玫瑰的名字》(The Name of Rose)等。他发现自己忽视了一种元素,那就是爱,因为“Love is so essential”。虽然他看了上千部的“love story”,也目睹了无数的“love making”电影场景,但自己从未涉足过这一领域,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。于是他选择了杜拉斯的《北方的中国情人》,并找人改编剧本,物色演员,远赴越南进行拍摄。
杜拉斯除了作家的身份外,还以编剧和导源著称,其作品有《广岛之恋》,《印度之歌》等,本人甚为挑剔。阿诺对《情人》进行了不小的修改,除了画外音体现了小说中的语言之美,电影本身已经面目全非了。很多人认为:Film is about dialogue. Film is about story. 然而电影作为一种艺术,是不同于小说的艺术。你要欣赏语言的魅力,或者你要听一个故事,那干脆去看小说好了,何必浪费一百多分钟的时间去看一部电影呢?电影是一个“映像化”的过程,虽然有时也要借助小说的壳来生一个电影的蛋,但毫无疑问,生下的蛋已经有脱胎换骨的感觉了。挑剔的杜拉斯对这个蛋还算满意,没有太多的抱怨,而世界上的影迷更是趋之若鹜,被电影呈现出的诗意的画面(Poetic image)大为震撼,虽然小说中的故事已经被大大地误读了。
在完成剧本的改编后,导演开始物色少女时代杜拉斯(只有十五岁半)的扮演者。找到一个训练有素的专业演员可谓痴人说梦,只能海选一个新的面孔(new face)。剧组人员翻看了全世界有少女形象的各种杂志,并打出广告征求“14到17岁之间,150公分身高,长相俊美的少女”。每天都有1000多封自荐信,而导演面试的也有几百人之多,直到珍·玛琪(Jane March)出现在大家面前。
来自英国的珍·玛琪并非是面试者中最美的,当时甚至没有话说。但导演却是眼前一亮,感到一种“shock”,一种“thriller”,好像女主角非她莫属了。更神奇的是,当把珍·玛琪化妆后的照片和少女杜拉斯的照片重叠后,竟是惊人地相似:不止是脸型,还有眼神。
然后导演带珍·玛琪到英国找专门的形体专家培训,以使其举手投足之间能有二十年代的印象。舞蹈的训练也是必不可少,因影片中和小哥哥的一段共舞引起了冲突,中国情人表现出了嫉妒和愤怒。完成培训后,珍·玛琪在英国的家里忐忑不安地等待影片的拍摄,同时担心自己会被别人取代。
由谁来扮演那个中国情人,也让导演颇费脑筋。以往西方电影中的华人形象多为出租车司机,吸毒者等边缘人物,这样的演员倒是多得很。在洛杉矶,台北,东京等地,导演面试了很多的亚裔演员,但都不满意。在香港也是同样的情形,要么是传统剧团里的演员,要么是时装剧里的面孔可供挑选。幸好梁家辉出现了,后来导演对当时的选择很是满意,称梁家辉是一个非常精炼的演员(a very very refined actor)。
接下来就要看男女主角在表演中有没有化学反应(special chemistry)了,这也是影片成功的关键。答案?你自己去看电影就知道了。
其他演员的选择也是煞费苦心,包括杜拉斯有着“as white as good to eat”乳房的闺中密友,还有为数众多的群众演员。
为了忠实地再现那个时代的一切,也就是还原二十年代的西贡,甚至雇佣了800人的越南工人成立了一个临时的工场,复制包括自行车在内的所有旧物。另有50人专门负责超过2000 套的服装。那辆黑色的轿车是专程从西雅图空运而来,目前世界上所剩无几。这辆车是如此的重要,它代表了少女的野心,代表了权力,代表了金钱。
对,野心,权力和金钱,是解读这个故事不能忽视的关键词。
港口和渡轮也费了很多的功夫,甚至要专门雇三个人负责轮船烟囱里的浓烟。中国式的婚礼当然要请教民俗顾问,好在越南有人精通于此。
情人,就是这么炼成的。
P.S. 让·雅克·阿诺(Jean-Jacques Annaud)对本文亦有贡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