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ugust 17, 2005

当电影遇到政治

Filed under: 光影流转

(一)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,虽然现在还只是星星之火。

史蒂芬·斯皮尔伯格监制,章子怡、巩俐和杨紫琼三大女星合演的电影《艺伎回忆录》日前在美国进行试映,并将于12月9日在北美上映。然而,因为在《艺伎回忆录》中,章子怡、巩俐扮演的角色都是带有被污辱色彩的日本艺伎,在筹拍之时,Mr.Rain就不由担心:人们对电影本身的关注将让位于民族仇恨。章子怡,你就等着挨骂吧。

果不然,新民晚报的消息称:国内读过原著小说,和看过相关报道的不少读者对此颇有非议,不能接受艺伎角色,认为有辱中国女性形象,质疑日本艺伎的角色为什么要中国演员集中来演?还有的读者表示,《艺伎回忆录》如果在国内上映,将拒绝观看。

有读者表示:“我觉得让两位中国最出色的电影明星与一位著名的华裔明星,在一部片中演日本艺伎,有种莫名的悲哀和羞辱感。几个中国人在镜头上演绎着一个日本男人的玩物,不知道她们对着镜头抚首弄姿的时候,到底在想什么?”

电影《艺伎回忆录》改编自美国作家阿瑟·高登的同名小说,作者以真实的笔触,细腻、抒情地刻画了日本京都艺伎岩崎峰木从小拼命挣扎、历尽荣辱的真实经历,再现了日本京都的艺伎生活。该书于1997年出版后畅销全球。导演是因执导《芝加哥》而名扬天下的罗伯特·马歇尔。

Mr.Rain对这部电影是没有太大兴趣的,看不看还未知,小说也没有读过,本来没有什么发言权的。但用政治或者民族情绪来代替电影的美学,实在是弊端多多。无论是制作者也好,演员也好,观众也好,都是受害者。假电影之名,宣泄心底的龌龊的想法,或者把电影本身和演员的真实生活移形换位,实在是意淫之举。

电影还没有公映,一切的反映还不得而知。

(二)政治让雷妮·瑞芬舒丹(Leni Riefenstahl)成名,也毁了这位电影史上最具天才的女性导演。

1934年,瑞芬舒丹为国社党的纽伦堡军事阅兵拍摄纪录片,这就是她最为世人激赏和诟病的「意志的胜利」(Triumph of the Will,1934)。她把希特勒的政治理想表达得前程灿烂,该片让希特勒成了人间之神。这部影片后来获得了威尼斯影展的金奖。

之后,她受国际奥委会所托,为1936年在柏林召开的奥运会拍摄一部纪录片,「奥林匹亚」(Olympia,1938)因此成了她的经典之作。1938年4月20日,「奥林匹亚」首映,正好是希特勒的49岁生日。该片不可避免地和希特勒联系在一起,人们有无数的理由怀疑瑞芬舒丹是为纳粹服务的喉舌,甚至质疑她和希特勒的私人关系。

在当时看来,瑞芬舒丹只是借助自己的祖国和执政党的力量,拍摄了两部融合导演本人美学理念的纪录片,怪只怪瑞芬舒丹遇人不淑。文学是不朽的,艺术是永恒的。当文学和艺术遇到政治,就再也说不清了,要么名垂千古,要么遗臭万年。

随着第三帝国的倒台,瑞芬舒丹也经历了牢狱之苦,至今没有被世人原谅。

(三)改编自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的著名小说< 南京的基督>(The Christ of Nanjing)在1995年被香港导演区丁平搬上荧幕。故事发生在一九零零年的冬天,日本名作家冈川龙一郎(梁家辉饰)有一次在中国游学时,在南京秦准河的一间藕香院里邂逅了一名少女金花(富田靖子饰),即被她明媚清秀的气质所吸引。从此注定了冈川兴金花往后的日子里充满著爱恨纠缠的坎坷历程。由相识至相爱,短短数天,冈川兴金花的爱火已像熊熊烈火,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。当冈川回日本的时候,金花苦等不见归来,唯有将精神寄托在基督真神的虚幻中,日夜祈祷,藉此补偿自我迷失的痛苦。

或许为了避嫌,区丁平讨巧地让梁家辉扮演了日本作家冈川,而让富田靖子扮演了中国妓女金花。但依然无法避免“辱华”的批评,国人无法容忍一个日本作家玩弄中国少女的场面,尽管是中国演员扮演的日本人。遗憾的是,芥川龙之介的小说被浅薄地解读了。冈川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,他辜负了金花和自己的妻子。而影片过度强调了冈川和金花的爱情,而另一个名字竟然是“爱在天旋地转时”!

原小说对基督多有嘲讽,冈川不是解救金花的基督,他连自己也救不了。即使他最后因负疚自杀,也不可原谅。

(四)法国导演让·雅克·阿诺(Jean-Jacques Annaud)于1991年拍摄的“情人”终于让国人好好地意淫了一番,人们津津乐道于梁家辉性感的屁股。而原著小说中的中国情人并非像梁家辉一样性感:

那皮肤给人一种特殊的温柔的感觉。他的身躯瘦弱颀长,没有力气,没有肌肉,他可能得过病,可能正处在康复时期,他没有胡子,没有男子的确概,他很虚弱,他似乎正因某种凌辱的折磨而忍受其痛苦。

导演也更多地强调了性与爱,而淡化了隐藏在下面的金钱,权力与野心。看过小说的人,都会对下面的话有印象的:

这人流象是一群无主的、惹人讨厌的狗,又如一班漫无目的的叫化子东窜西溜。这就是中国的人群。这种人群就是在今天繁荣的景象中也仍然可以看到。他们那种喜欢结伙成群走路的习惯,从来不慌不忙,挤身在那嘈杂的人群中却似乎旁若无人,似乎没有幸福,没有忧伤,也无好奇之心,只知道走路,看不出他们要上哪,只是这儿走走,那儿逛逛,他们孤零零地在人群中,可从来却不感到孤独。

当作家写出这段文字的时候,她是诚实的,她可以只对自己的思想负责;但若是出自电影中,说中国人是“一群无主的、惹人讨厌的狗”,麻烦就大了。导演当然懂得避重就轻,懂得取舍了。

(五)1974年,意大利女导演莉莉亚娜·卡瓦尼(Liliana Cavani)创作了曾经被认为是当时欧洲最大胆的电影《夜间守门人》(The Night Porter)。影片的命运也很不寻常:教会谴责、遭禁映,观众排队争相观看。争论的焦点集中于影片到底是一部深刻的反法西斯作品,还是一部泛人性的,客观上为法西斯主义辩护,美化性虐待,从而违背了历史原则,更违背了人性原则的作品。

莉莉亚娜·卡瓦尼曾就读于意大利博洛尼亚大学历史系,原想从事考古学,1960年却考入罗马电影实验中心。她的早期纪录片多为政治历史题材,其后的故事片创作也都带有政治色彩,她被认为是当时意大利知名的政治电影导演之一。莉莉亚娜·卡瓦尼喜欢从人性的角度解释历史和人物的行为动机,她常常把政治、暴力和性联在一起剖析和表现人性恶的一面。

影片的故事在1957年的维也纳与二战纳粹集中营间反复闪回,马克斯是一个酒店的夜间守门人,从美国到来的夫妇打乱了这个男人以往的沉稳与自信,把他带回集中营时期。那个女人,她也无可救药的卷入了对这段“梦魇”的回忆当中。两人再度不可自拔,最终走向毁灭。

“这不是一个色情故事,这是一个圣经故事。”

这部电影不可避免地和政治挂上了钩,虽然并非导演本意。卡瓦尼只是想讲述关于人性的故事:战争让人性走开,留下的是梦魇,在当事人心中挥之不去。

这是一个令人咋舌的奇情故事。它既不是反法西斯的作品,也不是为法西斯主义辩护,美化性虐待的作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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